梧桐树下女孩    复制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遥 遥 夕 阳 下
   

       那天，一定是一个冬末的午后。

　　觑眸眺望，阳光修长的身影，退尽浮华、略却袈裟之后，将万缕千丝的透明光晕，旋浮在你身后那堵白色的山墙，蜿蜒在浩渺苍茫的寰宇。

　　原来，老了就是这个样子。目光所极处，一片白晃晃的旷远空蒙。远山是白色的，象浮游的白云；大地是白色的，象绽放的棉朵；树木是白色的，象精致的白描；庭院是白色的，象臆想的江南；你是白色的，白色的发丝，白色的胡须，象我的诗境；我也是白色的，象年轻时光中那次有意将白色的泡沫，涂抹在面颊和发丝……

　　原来，老了可以是这个样子。从堂屋搬着一把白色的藤椅，微微颤颤地放到你的身旁，缓缓慢慢地坐了上去，忽然间想起了什么？又慢慢缓缓地挪了下去，颤颤微微地走回厅堂。一会儿，从堂屋搬出一个紫红色的方凳，晃晃悠悠地放在两把藤椅之间；再稳稳轻轻地从堂屋中端出一个长方形的透明茶盘，上面放着一把白底篮花的茶壶和一对同样花色的茶盅……

　　原来，老了就是这个样子。欣然地聆听着雀儿在不远处轻唱，回想起我们从前说的昵语；安详地看着孩童在不远处嬉戏，犹如回到两小无猜的时光；怡然地凝视着身边坐着的你，一如走进自己从前神驰心往中一幅幅梦中的真实，真实的梦境……

　　原来，老了可以是这个样子。在隐隐的阳光味道里，跟你唠叨昨夜里的梦乡；在淡淡的茶香暗浮中，听你讲你那总也讲不完的海；在深深浅浅的皱褶下，蕴籍一份幸福，一份满足，一份眷恋，一份对来生的企盼……

　　原来，老了就是这个样子。在薄薄的蓝天下，不用再担忧你出去奔忙时，我将独挑孤寂；不用再竖起耳朵辨别楼道里的足音，可是心中的惦念；不用再操心那忽至的风雨，是否淋湿了你的衣衫；不用再一次次用手触试着饭菜的温度，摇头轻喟……

　　原来，老了可以这个样子。在你缄默无语的时候，我悄悄登陆心中《解读宝典》的引擎，搜索一下你脑海的深处，此刻正回映着那一幕动人的烟雨楼台，回味着那一段难于忘怀的故事，回望着那一个朦胧又熟悉的身影……

　　原来，老了就是这个样子。在遐想中一次次和你登上高山之巅，当然，是手牵着手；在憧憬中一次次和你共赏皎皎月圆，当然，是肩并着肩；在照片中一次又一次和你走近绿竹红巷，当然，是脚步汇同着脚步；在诗文中一次再一次和你回溯春花秋实的喜悦，流连春夏秋冬的精彩，当然，是心儿陪伴着心儿……

　　原来，老了还可以是今天这个样子。在古老的诗词里，感叹“少小离家老大回，乡音无改鬓毛衰”的沧桑；在你的浅唱低吟中，体味“儿童相见不相识，笑问客从何处来？”的乡愁；在蓦然回首时，相识会心一笑……

　　原来，老了还可以是现在这个样子。让自己的心湖，在盈盈的思慕中，时而有柔波锦缎般轻叠；让自己的心空，在霏霏的思雨里，时而有不老的旋律如飞烟萦绕……

　　我们老了的那天，一定是冬末的一个午后，也一定会用目光追随着将要归隐的夕阳。